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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8章 04 喝药

    人来人往的大街上, 但凡走过都要多看两眼那一对男女。(看啦又看小说网)

    男子面上戴着奇怪罩子遮嘴,手上叮叮当当铁指套,拿一把道士用的驱邪剑, 看外貌就是个“奇人异士”。

    女子倒是面容姣好, 但发极黑, 脸又极白, 一身孝服似的白麻衣看着让人心里发怵。

    这两人的姿势也怪, 男子把女子背柴一般背在身后,两人隔着几根树枝背靠着背,这姿势本该非常吃力, 但看那男子轻松自如的模样,好似那女子没有重量。

    挑着担, 提着篮的普通人, 纷纷避开他们,抱着孩童的妇人见不懂事的孩子伸手去抓那白衣女人,忙把他的手捉回来,低声呵斥, 生怕他冲撞了不干净的东西。

    在这个时代, 遇到“不干净”的东西是很寻常的事,所以众人见到些“奇诡”人士都是敬而远之。

    苦生早已习惯那些目光, 大步走在街上四处感应厉鬼踪迹。

    “这位过路的道长, 请到家中喝杯茶吧?”走到一个巷口时, 一个脸带忐忑的男人站在一扇门前说。

    苦生朝他身后的门户里看一眼, 脚下一转朝他走了过去。

    男人忙殷勤地打开大门,将他迎进去, 还畏惧地看了眼他背上的罗玉静。

    前面说道, 这时的人们常遇见一些怪事, 于是与之相关的一些驱鬼捉妖人士便多了起来,有许多人家若是遇上怪事,请不起本地那些“神圣”,遇到路过的奇人,就会将人请到家中帮忙看一看,这也是一种约定俗成的做法。

    进得小院,见屋舍老旧,院内养了鸡鸭,但扫洒的很干净,闻不见什么气味,院子一角种着棵梨树。

    男主人按照习惯倒上一碗茶,捧到近前见这位怪道长面上铁罩子罩着喝不了茶,一时不知道该不该继续递过去。

    苦生道:“什么问题?”

    男子忙放下茶道:“是我的儿子,睡了三天都喊不醒,在庙里拜过也没什么用,不知道是被魇着了还是什么。”说完朝屋里喊了一声,让把孩子抱出来。

    里屋他的妻子和老娘都走出来,妻子双眼哭肿,怀里紧紧抱着个几岁的孩童。

    两个女人七嘴八舌一通述说,眼见又要哭起来。苦生一手捏着孩子的脸翻看,一指凉冰冰地戳在他眉心,打断两人的哭声。

    “是‘走蛙’,让孩子母亲抱着往外面有桥的地方走,走到哪孩子发出哭声,就停下挖土,土里会有一只土蛙,用碗装了带回来,给家里的鸡吃。”苦生说完就摆摆手。

    孩子的母亲立即抱着孩子,带着小锄子和碗出门。

    苦生将背上背着的柴架子取下来,单手提着不言不语的罗玉静,将她放在那棵梨树下青石上坐着。

    留在家中的男人陪在一边,他那老娘则小心看了罗玉静好几眼,问苦生:“这位道长啊,您这带着的,可是您降服的女鬼?”

    苦生刚想说不是鬼,又一想身体里确实是个厉鬼不错,解释起来麻烦,便直接点了点头。那老婆婆露出“果然如此”的神色,进了屋去,过会儿拿出三根香,点着插在罗玉静脚边拜了拜,口中说:“莫怪,莫怪。”

    罗玉静望着脚边的香:“……”

    香燃尽后,女人抱着孩子回来了,合着的碗里果然有一只土蛙,拿到鸡笼里给鸡吃了,很快,屋里就传来孩子的哭声,边哭边喊饿。

    那家人千恩万谢,最后小心取出来几个钱,递到苦生手中。看上去像是怕他嫌少,但苦生什么都没说,收下钱就把罗玉静背起来。男主人殷勤地将他们送到门口。

    又走过几条街,苦生再次停下来。旁边是个用竹篙和布支起来的面摊子,靠着人家的两片灰墙,靠墙立着酒瓮,摆了几张桌子。下午时分,不是饭时,没什么人光顾,摊主坐在那打盹。

    将罗玉静摆在桌前,苦生自己蹲在另一张长凳上,喊醒店主人:“一碗面。”

    “诶,好嘞,稍等。”店主人醒神,见他们形貌异常,不敢多问,掀开关着沸水的盖子,蒙头下汤面。

    一碗面,他端上来后犹豫一下,放在了苦生面前,大概是觉得女人看上去不像是需要吃饭的样子——像个女鬼。

    苦生一根手指把面碗推到罗玉静面前,又掏出方才那家人给他的谢钱,付给店主人两个。

    他自己一个人行走的时候,不需吃饭睡觉,身上向来没钱,现在得养着一个人吃饭,只得额外花点功夫管管闲事。

    接下去这一路,他便偶尔会停下来,管管东家的小儿夜啼不止,再看看西家的老头老太太半夜梦游……给罗玉静赚饭钱。

    他若是有哪里做得不好威胁到罗玉静性命,诛邪剑就会教他做人。他也有大怒之下想过丢下这麻烦算了,但厉鬼实在是太难找,错过一个,下一个还不知在哪。

    苦生自认自己已足够小心对待罗玉静,好歹一天会停下来休息片刻,在她饿晕之前会弄些吃的给她,下雨也不会背着她出去淋雨——他养自己都从未这么精心,便是如此,罗玉静还是病倒了。

    “病人高热不退,恐怕有些危险,弄不好有性命之危……”老大夫说到这,见面前奇怪的男子先是面色一喜,接着面色一苦。

    苦生:“……”诛邪剑!莫再戳我的脚!

    “我看这病人分明七情郁结,身上还有许多瘀痕,似被人虐待。”大夫狐疑问道,“你与这女子是何关系?”

    所谓瘀痕,尽是先前被套竹筐,以及坐着那简陋柴架子,走山路颠出来,若不是这大夫发现,苦生都未曾注意,心说这女子怎如豆腐一般,一颠就坏。

    好不容易将话头含混过去,和老大夫一通纠缠后拿到药,不待他带着昏迷的罗玉静出门,药堂的小杂工已引着衙役过来,指着他便道:“就是这人,像是拐卖妇人!”

    原来,药堂掌柜觉得他一个奇怪的道士带着个女人,女人还受了虐待,怀疑他是劫掠了好人家女子,便一边和他纠缠,一边私下使杂工去报官,才将他堵在这当场。

    大门被堵住,苦生只好将一提包好的药往腰间一系,一手抱起罗玉静让她伏在自己肩上,冲到后院,从高墙上跳出去,在一群人的惊呼声叫喊声中飘然远去。

    也不是第一次被人追逐,苦生大步狂奔,与诛邪剑说:“次次做好事都要被误会,这是第几次了?”

    “真是冤煞我也,我何时折磨她了?”

    “呕……”昏迷中的罗玉静忽然发出不舒服的呓语声,苦生猜她可能是被他的肩头硌着肚子不舒服,在行路途中又把她换个姿势,团起抱在怀中——那些妇人抱孩童大多是这么抱,这总没错。

    女人正在发热,他又是天生冰冷,被这一团在怀里烫的浑身别扭,手指都僵硬地大张着。

    “忒的麻烦!早知如此、早知如此……”

    离开这镇上,迎面一阵秋风,吹得罗玉静颤抖不停。她浑身发热又感觉冷,在昏睡中也感到痛苦,压抑之下只下意识带着哭音低声喊姐姐。

    同行几日,苦生就没听到她说几句话,就是这漠然的态度,让他几乎真要将她当做一尊泥人。如今这一声声姐姐,像是从泥里拼命挤出来才能听见,也让她更像个人,毕竟厉鬼可不会这样。

    苦生梗着脖子,脸色铁青。他抱着的人似是将他当做了那个“姐姐”,抓着救命稻草般死死抱着他的脖子,凑得极近,眼泪都顺着他的衣襟往里滚落,全滴在他胸膛上。

    他不停将脑袋后仰,抓狂得想要暴打诛邪剑,这个时候诛邪剑老老实实挂在他身上,半点反应都不给。

    “诛邪剑!你出鞘,莫装死!若不给她一个痛快,就给我一个痛快!”

    诛邪剑不动。

    .

    罗玉静醒来,昏昏沉沉中,看见头顶一尊神像,只剩半张慈悲面容,一株放肆野草从胸前空洞里长出来。屋顶上结了几层蜘蛛,似想修补这破漏屋顶。

    她翻个身,身下厚厚的枯草堆窸窸窣窣响。一件男人的外袍铺在草堆上,有一大团被晕出的水渍,罗玉静摸摸自己仍然湿润的眼睛,发现那很可能是自己做梦时哭湿的。

    “喝药。”苦生听到声音,背对着她说。因为嘴被铁罩子罩上,他说话时的声音总有些含糊沉闷,让人一听就能分辨出来。

    罗玉静才发现空气里飘着一股苦涩的药味,那个在她看来疯疯癫癫的怪道士这会儿蹲在火堆前煮药,因为脱下了外袍,只穿着件单薄的旧衣,头发乱糟糟扎着,脚边丢一堆包药的纸。

    也不知他在哪弄来的瓢,煎了一大瓢又苦又黑的药汁递给她,并语气臭臭地告诫:“若下次再有不舒服,要提早告知于我。”

    罗玉静抱着药不动:“……我每时每刻都不舒服,说了你会理我?”

    苦生说:“我去与你买药,险些被那些差役捉拿,他们竟说我拐带良家女子!”

    罗玉静看他一眼,说:“你不是吗?”

    被她这反问噎住,苦生仔细一想竟是无法反驳。

    罗玉静又说:“你说我是厉鬼,要杀我,又威胁我不能逃跑,就这样,还想让我配合你?”

    “可是,你并不畏死,也不想逃。”苦生拧眉道,“我虽想斩杀厉鬼,但也只能等你自己寿数尽了……你就不能将自己当个人,好生照料,也让我少些麻烦?”

    罗玉静轻声说:“要我把自己当人,你们把我当人吗?”

    苦生又被她噎住,气得实在忍不住,握着拳头砸地面,生生在地上砸出一个拳头大的洞。

    端起那瓢,罗玉静默默喝了一口药。饶是她心情郁郁,觉得什么都难以下咽,入口的这东西还是有一瞬间让她觉得想要骂人。

    苦生还催促:“赶紧喝完!”

    “你想杀我就直接用剑杀。”罗玉静说,“这东西谁喝完都会死。”

    苦生与她纠缠几句见说服不了她,一怒之下,奔出去找了只野鸡回来:“莫要以为我害你,就让这畜生试药,让你无话可说!”

    喂了药的野鸡死不瞑目。苦生无话可说。

    对上罗玉静眼神,他一阵坐立不安,再一看连诛邪剑都颤动起来。

    苦生:“啊,可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