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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叔叔(十)

    两年半时间,能改变的人事实在太多。(手机阅读请访问Wap.k6uK.coM)

    如今的陈游,比从前成熟许多,此时听邵瑜提起邵大丫的名字,陈游脸上还满是恍惚之色。

    陈游已经娶妻,他的长子刚刚满月,和邵大丫有关的一切,似乎都是许久以前的事情了。

    他仔细想来,那样浓烈的爱恨似乎只是一场旧梦。

    从最初对邵大丫的爱,到她离开时的怨恨,浑浑噩噩数月,被母亲一巴掌打醒。

    而后,娶妻、生子,似乎一切都像是没有发生过一般。

    陈游抱着儿子轻轻的掂了掂,除了“祝邵先生一路顺风”,他再没有说其他的话。

    邵瑜本就只是尽到告知义务,两人间也没有什么仇怨,他从前对着陈游说那些不讲理的话,也不过是希望陈游离邵大爷远些。

    有些人天生挨雷劈,靠得近了很容易受牵连。

    很快,邵瑜便跟随薛府的马车进京,一路停歇都在驿站,倒也没吃多少苦头。

    最初郑珊还有些晕车,但邵瑜早早就给她备好了晕车贴,到了后面她也习惯了坐马车。

    范承英已经给邵瑜安排好了住处,是一座三进的小院子。

    “这次似乎不太寻常。”邵瑜看着范承英说道。

    安顿他们夫妻二人,完全不需要三进的宅院,院子里也不需要这么多护卫。

    范承英有些尴尬,想要解释,但一时又不知道从何说起。

    “你知道,有些活我不接。”邵瑜说道。

    范承英立马说道:“这次要雕的是一尊观音像。”

    邵瑜挑了挑眉,说道:“这尊观音像有什么特别之处?”

    范承英拿了一副画卷出来,到底还是说了实话:“这是宸妃娘娘的画像。”

    “宸妃,她活着吗?”邵瑜问道。

    范承英摇了摇头:“宸妃是陛下宠妃,死于十二年前。”

    “你们范家想要利用宸妃娘娘做什么文章?”邵瑜问道。

    范承英叹息一声,说道:“宸妃其实是我姑母,三皇子是宸妃的儿子,他如今似有被陛下厌弃之兆……”

    “原来是储位之争。”邵瑜说道。

    范承英不说话,像他们这样的京中豪族,总是免不了卷入这些事当中。

    邵瑜说道:“天下好的雕刻师千千万,范公子没有必要死磕我一个。”

    范承英却道:“但只有先生能刻出娘娘的神韵。”

    倒不是范承英非要跟邵瑜过不去,而是他实在没有别的办法,擅长刻佛像的净空大师,他云游四海,如今已经不知所踪。

    思来想去,他就只有邵瑜这一个选择。

    若非皇帝喜好收藏木雕,他们也不会死磕雕像,而是进献画像即可。

    范承英如今手里还握着邵大丫的消息,本可以此胁迫邵瑜,但左思右想他到底没有这样做,而是说道:“先生,如今我范氏一族,荣辱皆系于三皇子一身,还请先生施以援手。”

    “你们侯府,很喜欢梭哈吗?”邵瑜忍不住问道。

    范承英闻言一噎。

    “三皇子聪慧灵秀,有大志向,他身上有我们范家血脉,天然就在一条船上。”范承英解释道。

    范氏虽是侯府,但上一辈最杰出的掌家人,也就是范承英的父亲于十二年前意外亡故。

    在那之后,范家就成了京城权贵圈中的边缘家族。

    范家所有人,都在期望着再次回到权力中心,而他们能看见的最好的办法,便是支持一位有着自家血脉的皇子参与夺嫡。

    “十二年,皇帝对宸妃感情依旧吗?”邵瑜问道。

    范承英说道:“十二年前,宸妃娘娘病故时,陛下悲痛不已,甚至辍朝三日。”

    “那这几年呢?”

    皇帝的一举一动,都落在所有人眼里,因而哪怕是一个微小的动作,都能引来无数人去解读。

    “写过几篇祭文?几首悼诗?”邵瑜追问。

    范承英脑中过了一遍之后,脸色变得不太好看。

    “既然宠爱非常,为何不追封为皇后?”邵瑜又问道。

    范承英彻底说不出话了。

    宸妃死时,他只是个七岁的孩子。

    从小到大,他接受到来自家人的讯息,便是宸妃宠冠后宫,是皇帝的真爱。

    那时候他的家族,也是京中豪门,他的父亲权势滔天,可以左右皇帝的决策。

    如今听邵瑜这样说,他隐约察觉到有什么不对。

    “陛下对姑姑,终归是不一样的,‘宸’这个字并不是谁都能用。”范承英自我安慰。

    邵瑜微微皱眉,说道:“给一个独一无二的封号,哪里比得上给她独一无二的位置,妃位可以有许多人,但皇后却只有一个,也是唯一可以与帝王比肩之人。”

    “宸”这个字确实不普通,但宫中后位空悬,宸妃要真是皇帝的白月光,起码能混到一个追封的皇后。

    邵瑜甚至觉得,只让老婆当皇后都不够显示宠爱,真宠爱就该让老婆一起临朝参政、分享权炳。

    “时间会冲淡一切,往日的恋人,如今回忆起来可能都只是一个模糊的影子,你难道还记得每一个故人?”邵瑜说道。

    范承英想起情窦初开时,很喜欢母亲院中的一个貌美丫鬟,但阴差阳错,那丫鬟出府嫁人了。

    如今他回想起来,就只有一张模糊的脸孔。

    “姑姑与陛下少年相识,相伴多年,定不会如此。”范承英十分倔强的说道。

    “与皇帝少年相识、相伴多年的人,难道只有你姑姑一人吗?”邵瑜反问。

    邵瑜忍不住想着,若是自己真的以宸妃位原型,雕刻出一尊观音像送到皇帝面前,皇帝却没有认出这是宸妃的脸,那乐子可就大了。

    其实邵瑜听到三皇子疑似遭受厌弃,就知道这个“真爱”中掺杂着多大的水分。

    男人总会爱屋及乌,他若真爱宸妃,又怎会如此苛责宸妃的儿子。

    “三皇子为何遭到陛下厌弃?”邵瑜询问道。

    范承英叹息一声,说道:“三皇子的门人,掺和进了彭呈案。”

    范承英怕邵瑜听不明白,又解释一番彭呈案。

    彭呈是陕地巡抚,他在位期间,联合陕地上下官员,一起虚报旱灾、截留灾银。

    此案牵扯人员、钱财众多,惹得皇帝大怒,涉案人员查处革职的足有近百人。

    “你是不是想说,这是他的门人惹祸,与三皇子其实并无干系?”邵瑜问道。

    范承英点头:“三皇子确实不知情。”

    “身为皇子,连自己的门人都无法约束,还夺哪门子的嫡?你们范家确定要支持这样的皇子吗?”邵瑜问道。

    范承英沉默下来,他本想让邵瑜帮忙雕佛像帮三皇子,但如今他都快被邵瑜说服得放弃三皇子了。

    “为何一个彭呈案,会引起陛下对三皇子的迁怒,其中缘由,你可曾深究?”

    面对邵瑜的质问,范承英似乎总是说不出话来反驳,他和三皇子都没有细思其中的原因。

    “陛下正值壮年,鹿死谁手尚且还早,你们范府与其将筹码都下在三皇子身上,还不如下在自家子弟身上,初代侯爷难道是靠着裙带关系吗?”

    范承英当即反驳,他不容许任何人这样污蔑他的祖先。

    “曾祖出身草莽,以军功起家,曾在战场上以三万胜敌军十万。”

    说起自家祖先的赫赫战功,范承英胸膛都忍不住挺直。

    邵瑜说道:“这便是了,你们范家人可从文也可从武,你们如今的条件可比出身草莽的曾祖强多了,没道理你曾祖可以,你们却不可以。”

    范承英闻言,心中忍不住升起一股豪气。

    邵·催眠师·瑜在一旁鼓气道:“你要相信自己!你并不弱于你曾祖!你就是范家的希望!”

    作者有话要说:晚安,爱你们么么哒。